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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凋零情义在

——记百岁院士蔡启瑞 2013年12月27日06:17 来源:中国科学报 作者:张晶晶 中科院院长白春礼为蔡启瑞题写的生日贺词 蔡启瑞和唐敖庆在一起 卢嘉锡曾用“探赜索隐老而弥笃,立志创新志且益坚”来

——记百岁院士蔡启瑞

2013年12月27日06:17 来源:中国科学报 作者:张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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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院长白春礼为蔡启瑞题写的生日贺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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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启瑞和唐敖庆在一起

卢嘉锡曾用“探赜索隐老而弥笃,立志创新志且益坚”来概括蔡启瑞的求学科研路,唐敖庆更是称赞他
“学如行云流水,德比松劲柏青”。时至今日,“固氮三人行”中的三位先生已经失掉两位,卢嘉锡和唐敖庆先后于2001年和2008年辞世。思念故友的同时,“蔡先”倍感重任。他曾赋诗写道:“欣闻立项后争先,”基础””支农”宜两兼。固氮玄机凭巧探,”科坛奥运”盼加鞭!才人辈出风骚领,捷报频传心志坚。故友凋零情义在,岂甘衰朽惜残年!”

本报记者 张晶晶

就像称呼陈嘉庚先生为“校主”一样,厦大人对蔡启瑞也有一个独特的称呼—“蔡先”。2013年12月3日,是蔡启瑞院士的一百岁生日。12月2日,厦门大学为蔡启瑞的百岁生日举行了庆祝活动,“蔡先”的老朋友、学生齐聚一堂。自从2011年摔倒之后,蔡启瑞已有两年没在公共场合露面,一直在医院静养。生日会上,插着鼻管的“蔡先”神采奕奕地通过屏幕向大家打招呼。他和前来看望他的田昭武院士开玩笑,称赞说:“老田不错!”

病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很欢乐。“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同去的田中群院士握着蔡启瑞的手说:“大家庭里一定要有一个老人,才会有福气。”

蔡启瑞的故乡马巷镇,是“闽南四大古镇”之一,数百年来一直是商业重镇。以前有“车轮滚滚,纸字千万捆”的句子来形容马巷镇的富庶。马巷镇自古人杰地灵,古有清乾隆时期的江南提督林君升,嘉庆时期的闽浙水师提督李长庚,明末清初郑成功的部将洪旭、林壮猷;今有品德高尚、医术精湛享誉海内外的妇科专家林巧稚,国际著名计量经济学家洪永淼以及被授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的蔡水况。

和福建其他地方一样,马巷镇也有不少乡民“下南洋”,寻求发展机会。他们中有人荣归故里,但也有人客死他乡。1913年12月3日,马巷镇蔡家喜得一子,取名蔡启瑞。蔡父常年在海外给别人当店员,他漂泊于越南、日本,风雨中身体状况恶化,终积劳成疾,病逝他乡。彼时的蔡启瑞,只有18个月大。

幼年丧父的蔡启瑞,其姓名如今和小时候如雷贯耳的先辈们一起放在马巷镇五美社区官方网站的首页上,对他的介绍是—中国著名化学家、分子催化专家,中国催化科学研究与配位催化理论概念奠基人和开拓者,中国科学院院士,厦门大学一级教授。

时光流转,蔡启瑞在小巷深处的第一声啼哭距今已有一个世纪的光阴。

有慈母在,远游必归

小巷深处的老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母亲使用缝纫机工作的“滴答滴答”声,是蔡启瑞对于童年的印象。幼年丧父,家境衰败,母亲替人做衣裳,用针线活的微薄收入,抚养幼小的他。

聪敏懂事的蔡启瑞,知道母亲没有办法接送他到离家较远的小学校去,就在家附近的“育婴堂”识字班学习。后来考入陈嘉庚先生兴建的集美中学,看到学生在“科学楼”做实验,蔡启瑞的好奇心被激发起来,对于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渐渐地,他痴迷上了化学,后来就读于厦门大学化学系,毕业后留校深造。母亲的微薄收入并不能够支付他的求学所需,蔡启瑞说若是没有陈嘉庚的资助,自己可能没有书读—读小学时收到了陈嘉庚先生的助学金,读集美中学不要学费,在厦门大学读书时依靠的是奖学金。

谈起陈嘉庚,蔡启瑞说:“陈校主富有前瞻思想,他懂得科教兴国,倾资办教育,培养众多人才。我仅仅是其中一个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虽然古训说,父母在,不远游。1947年因成绩突出,厦大选派蔡启瑞到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留学。权衡再三,蔡启瑞最终决定暂时告别母亲,去往美国求学。3年后,蔡启瑞顺利拿到博士学位,正准备回到厦大,将自己所学报效国家之时,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政府规定:在美留学的理工科中国学生,一律不许回国。1950年4月6日,厦门大学29周年校庆,有家不能回的蔡启瑞在越洋电报中写道:“祖国大地皆春,我怀念您啊,祖国!”

一待就又是6年,其间蔡启瑞年年坚持递交归国申请。经过多年不懈坚持,归家的轮船定在了1956年的3月。蔡启瑞一边开始业务移交,一边开始日夜打点行装。最最重要的是科研资料和成果的整理,他争分夺秒地拍摄照片,自己的私事完全搁置一旁—薪水不领了、汽车扔掉了、保险金也没有时间处理。有朋友劝他再等等,改乘下一班船。

他回答说:“我一天也不能等了。”

他挂念的,不仅是家中老母,更是百废待兴的祖国母亲。在《祖国颂》一文中,蔡启瑞写道:“我们的祖国,好比是我们的母亲,在她的怀抱里,我们永远感到温暖。而且无论我们走到哪里,走到天涯海角,我们也永远与她同命运、共荣辱。”

有慈母在,远游必归。

从零开始的催化路

上世纪50年代末,松辽平原发现储藏丰厚的石油,整个中国因此而兴奋。但落后的化学工业和炼油工业技术让蔡启瑞皱起了眉头—如果要改变落后的现状,催化科学这个短板一定要有人补上。

彼时蔡启瑞正潜心研究离子晶体极化现象等系统理论,初见成效。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将长久以来的课题弃之不顾是最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希望为解决燃眉之急贡献己力的愿望支撑着蔡启瑞作出了这一选择—转行从事催化科学研究。他当时已经44岁,并且在结构化学领域已经小有名气。

此时的厦门大学化学系,正在时任厦门大学理学院院长、化学系系主任卢嘉锡先生的主持下,筹办电化学、量子化学两个隶属于物理化学的三级学科,这激发了蔡启瑞尝试组建有机催化—催化学科的念头。1958年,蔡启瑞去往苏联对催化学科进行参观访问,深受触动和启发。当年秋天,蔡启瑞和同事们在厦大建立了中国高校中第一个催化教研室。

蔡启瑞与卢嘉锡先生的真挚友情至今仍被传颂。20世纪30年代初,他们同为厦门大学化学系学生;卢嘉锡出国留学时,蔡启瑞刚好毕业留校,接手的正是卢嘉锡的助教工作;1945年,卢嘉锡学成回国,担任厦大理学院院长兼化学系系主任,全力推荐蔡启瑞赴美留学。

蔡启瑞归国后他们又并肩作战,在中国化学史上,“卢嘉锡—蔡启瑞模型”是催化学研究达到的一个高峰。20世纪70年代初,在中国科学院的主持下,蔡启瑞与唐敖庆、卢嘉锡联袂参加化学模拟生物固氮的研究方略,后来蔡启瑞与卢嘉锡分别在厦门和福州,从略微不同的角度在国际上最早提出了原子簇结构的固氮酶活性中心模型,最初并称为“厦门模型”与“福州模型”,后被化学界称为“卢嘉锡—蔡启瑞模型”。

模型发表后的研讨会上,常会看到这样的景象—蔡启瑞谈卢嘉锡的研究,卢嘉锡分析蔡启瑞的成就—没有人争抢谁是所谓“第一”。对于大师们而言,名利似乎是排名最后的东西。

卢嘉锡、唐敖庆和蔡启瑞分别被誉为我国结构化学学科、量子化学学科和催化学科的主要奠基人,他们也被称为“固氮三人行”。时至今日,三位先生已经失掉两位,卢嘉锡和唐敖庆先后于2001年和2008年辞世。思念故友的同时,“蔡先”倍感重任。他曾赋诗写道:“欣闻立项后争先,”基础””支农”宜两兼。固氮玄机凭巧探,”科坛奥运”盼加鞭!才人辈出风骚领,捷报频传心志坚。故友凋零情义在,岂甘衰朽惜残年!”

卢嘉锡曾用“探赜索隐老而弥笃,立志创新志且益坚”来概括蔡启瑞的求学科研路,唐敖庆更是称赞他“学如行云流水,德比松劲柏青”。

六七分就好

接到蔡先电话,请自己帮忙编写《20世纪中国知名科学家学术成就概览》化学卷第一分册中的“蔡启瑞”篇的时候,廖代伟马上答应了。当时蔡启瑞已经是96岁高龄,还是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为廖代伟提供了近三万字的参考资料。

之所以同意出版这个“概览”,蔡启瑞说是因为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可以交班了,希望对自己的科研工作进行总结:成功的、失败的、未完的,都给后来人一个交代。这之中他反复向廖代伟强调的是—“十分成就写六七分就好”,不要把集体成绩归到他一个人,不要把别人成绩归到他,要真实地写学术上的思想和见解,不要夸大其词。

八十高龄学会用电脑的蔡启瑞,能在电脑上画出他根据已知实验事实所设计的化学模型结构图和反应机理图。九十多岁的时候还常到化学楼三楼和同事、学生们讨论有关科研的进展。摔倒住院后,蔡先还遗憾地对来看望的同事和学生说:“我的手不灵了,今后不能打电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可是,现在身体不允许了。”

蔡启瑞的长媳、厦门大学化学系教授陈笃慧回忆道:“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其实,我这一生最爱的只是一间实验室。”

“敬爱的老师啊,我要为你献上一支歌,鬓发如霜,热情似火……”在合唱团的悠扬歌声里,全场近900位朋友、学生为这位被称作“泉水一样清澈”的老人庆贺百岁生日。

时光倒转回八十年前,青年蔡启瑞在厦门大学孜孜求学,他感激校主陈嘉庚给自己追寻理想的机会,并且将“自强不息,止于至善”的校训谨记于身。学成回国后他婉拒了北京、上海知名高校的聘请,一定要回到厦大任教,“这是我对校主的情缘”。

几年前就希望捐赠自己何梁何利奖金的蔡先,百岁时终于如愿以偿,截至12月中旬,“蔡启瑞教育发展基金”已收到各方捐赠接近400万元。

最美校园里的一个又一个年轻“蔡启瑞”,或许是送给这位百岁老人最好的礼物。

《中国科学报》 (2013-12-27 第5版 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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